《诗经•北风•匏有苦叶》诗:“招招舟子,人涉卬否。人涉卬否,卬须我友。”毛传:“卬,我。”陆德明《释文》:“卬,五郎反。我也。”客家话的“啀”即由“卬”音变而来。可见,客家人的根在中原,老祖宗在中原。
“祖宗言”,又是圣人言、圣贤言,这是一种客家传统、是一种客家精神,是一种客家文化。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”,客家话就是:“係一条裤头帯出门,要做赢人”。“书中自有颜如玉”,书中自有黄金屋,客家话就是:“蟾蜍囉,哆哆哆;唔读书,麼老婆”。耕读传家,客家话就是:“穷人莫断猪,富人莫断书”。“太岁头上动土”,客家话就是:“老虎头上捉虱嫲”。“一下子发大财”,客家话就是:“一斗转唐山”。等等这些,都是客家人的向南迁徙、开拓进取、崇文尚武、团结奋斗的传统文化精神的具体表述。在世界现代化的进程中,“祖宗言”,传统文化精神,绝对不能丢,可又不能固守。而必须对其中哪些是“是”,哪些是“非”,那些需要肯定和发扬,那些需要否定和摒弃,不断地去探求、去判断、去工作,它不但是摆在客家人面前的问题,而且更是摆在客家学者面前的重要课题。
三、“田”“言”还是“言”“田”?
“田”不但对农民来说重要,对每一个人来说都重要。因為“田”可以生产出无数的实实在在的利益来,而且“田”的读音為“甜”,人类要过上甜蜜幸福的生活,一定要有良田。客家话说:“荒田麼人耕,耕了有人争。”古往今来,争地以战,争田以战,战争频盈。客家人所以会离开中原迁移他乡,一是天灾人祸,田地失收;二是外敌入侵,争田撂地。胜者為王,败者逃难。君不见“田”字是由四箇“王”字组成的,横也好,纵也好,颠过来,倒过去,这“田”都是由四箇“王”重迭而成,莫非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”成了绝对真理。
虽说自然之田為王土,然则我之心田,自己应為主王。客家人应作如是观,中华民族每个人也应这样想。心田者,思也。如果说“思”字下面的“心”是“思维的工具”,那末“思”字裡上面的“田”字则是“思维的对象”:田里所生产的利益如何,客家人心田生存的现状怎样?而“田”字外边的“口”又是“思维的范围”,内中的“十”则是“思维的方法”:上下左右、东西南北都要思攷到,至少要用十箇方法去思攷。把这对“田”的思攷成熟后,说了出来便是“言”。
客家人的“言”,就是客家话,就是中华民族古汉语的正统语言。但我们要像“天狼吼”网友说的那样:“人生而平等,因此语言也应得到公平的对待;在强势语言的侵袭下,人们该更努力保存濒临灭亡的弱势语言;教授母语给后代子孙,不至于让专属于自己母语祇剰下文献记録;為后世做好一套母语传承的整理;不轻视不同于自己母语的语言。”而每个客家人还须明白:一样田长十样穀,一样饭供百样人,一样人讲千样话。还必须认识清楚这“言”字:言语由口出。冷茶冷饭食得落,冷言冷语听唔乐。病从口入,祸从口出。“口”上面的“一”横代表“鼻子”,要嗅闻一下,是香是臭,才可说出口;再上边的“一”横代表“眼睛”,要看透一下,是黑是白,才可说出口;而最上面的“亠”则代表头脑,有“高级”的思维脑袋,有“玄妙”的哲理智慧,说出来的“言语”,记写下来就是一篇“文章”啊,既要“言”,不可不愼思。
其实,“田”可谓物质,“言”可谓精神;“田”可谓“物”,“言”可谓“人”;“田”可谓“实”,“言”可谓“虚”。客家人:寜卖祖宗田,不卖祖宗言。就把客家人重言轻田;重视精神,轻视物质;重人轻物;重视虚无,轻视实有,这些价值取向的表现。又其实,田和言都一样重要,物质和精神都一样重要,物和人也一样重要,实有和虚无也一样重要。在田地里用力气栽种出的果实,与在课堂里用言语培育出的果实,同样重要,有时后者比前者还顕得更為重要。况且田和言、物质和精神、物和人、实有和虚无这两者又相互為一体,有时还不能分割。所谓“虚中有实,实中有虚”。“实事求是”不易,而“实事求非”更难。如要做到“虚中求是”更就高难,要做到“虚中求非”那就难上加难。因此客家人就要掌握“虚实相权、是非以求”的思维方法,在“田”中求是非,在“言”中求是非。今天中国的“祖宗田”就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田土,今天中国的“祖宗言”就是书面语言的汉字。祖宗田里有哪些是非,祖宗言里有哪些是非,不但是客家人必须着力去探求,就是中华民族裡的每个成员也必须去探求。“虚实相权,是非以求”,之后,才能更好地改革,更好地前进,才能把祖宗的事业光大发扬。
四、能卖祖宗田,能买祖宗田
有卖就有买,这是市场经济活动裡的铁的规律。尤其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,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步伐越来越快,市场经济大潮汹涌澎湃,也涌进了客家人居住的山村。客家人有似于犹太人,飘洋过海到处迁徙,熟悉各地的经济信息,瞭解各地的市场行情,这就為客家人正常进行买卖活动,创造了极為有利的前提和条件。
“寧卖祖宗田”,这箇“寧”,并不是“安寧”的“寧”,而是“寧可”的“寧”。寧可把老祖宗留下来的、关乎个人生存的命根子的“田”也卖掉,这反映出了客家人的祖先,其时种种的痛苦、辛酸和无奈,逼於生计,卖掉田地,被动迁徙他乡。今天在和平与发展、改革与竞争成為世界潮流之际,在工业化、城市化、信息化、现代化进程日益加快之时,客家人就要从居住的大山中走出来,把“寧卖祖宗田”的“寧”字,转换成“能”字,变被动迁徙為主动迁徙,有能力、有把握地卖掉祖宗田,到城裡去置买自己安身立命的“田”,进城裡做“客”,进城裡安“家”,由“村民”的客家人变為“市民”的客家人。这样子的客家人,是有本事、有能力的客家人;这样子的子孙,老祖宗认为是有本事、有能力的子孙,这也是祖宗们所梦寐以求的目标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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